但是,它并不主张纯粹意义上的精神分析,更没有建立起如同西方那样的精神哲学。
他所说的有,是现实存在,不具有任何超越性。这样一来,王弼既超越了王充的自然论,又否定了董仲舒的目的论。
五 不管是玄学前期的自然论,还是后来的名教自然合一论,都没有明确解决感性与理性、现实性和超越性的关系问题,事实上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着玄学心性论。因此,它所谓意,既不是超越意识,也不是伦理意识,而是一种享乐意识。夫天下之大患者,在失我也。他否定了决定论和目的论,提倡自然而然、不为而然的自然论和块然而生的独化论,既否定了道家的无,又否定了儒家的天。如果说,何晏、王弼的自然本体论为玄学心性论奠定了理论基础,那么,嵇康、阮籍等人则从实践和理论上同时推进了这一学说。
它不需要任何辨名析理的证明,它是自明的,又是不可言说的。他把这些都说成是出于自然,是人的本性。中国传统哲学中的道家和佛家,既强调个体,又强调普遍性和超越性,个体的人同时又是超越的人。
西方哲学从一开始就是爱智的,即属于理智型思维,这个传统一直延续下来(当代有某些变化)。如白马非马之论,完全是概念论的。而且是宇宙的中心,能够为天地立心。所谓用智,就是用自己的智力或智性去知物,以己知彼,终无所之,随物而动,就会丧失自己的主体性,也不能物来而顺应。
佛教哲学提出的心体用说,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。中国的佛教哲学主张实现佛性我,但佛性是普遍永恒的存在,是形而上者。
这就是道生之,德畜之[2],它不仅是内在的,而且以自然为常。按照中国哲学的这种思维,人不必对自然界进行客观化、概念化的分析,自然界的存在和意义就内涵在人的心理结构之中,这就是在人之天或属人之天。心固然有思,思是心的最重要的功能和作用,但心之所以能思,则是天之所与我者(孟子语)。这是中国哲学主体思维的又一个重要特征。
人既然是自然之道或天道的真正体现者,因此,对人的存在和本质的自我了解,就是了解自然法则或天道的根本途径和方法。这一点构成中国哲学主体思维的重要特点。在这样的体验中,内外、物我之分统统消除了,进入了真正的本体境界。直觉并不都是内向的自我直觉,现代科学所说的直觉思维,虽然具有很明显的主体因素,但就其基本特征而言,仍然是外向思维。
[14]《老子》第三十二章。说明无论是从天出发,还是从人出发,出发点可以不同,但天人合一的形上论的思维模式却是相同的。
从一定意义上说,中国哲学主体思维的意向性特征,有似于西方的现象学,但又不完全是现象学的。应当指出,先秦百家争鸣时期,确实出现过以名家为代表的理论思维,他们提倡概念论,对名实关系以及概念的内涵与外延进行了具体的逻辑分析,提出许多富有思辩色彩的理论命题,代表了理智主义的思维方式,即概念化、形式化、逻辑化的理论思维。
从根本上说,这是主体实践型的意向思维,在很大程度上具有主观情感和意志的因素,而意向本身就具有实践的特征。作为思维主体的人,是知、情、意的统一,缺一不可。不是儒家,而是道家老子最先提出并运用了自我超越的形上思维。因此,认识自身,也就认识了自然界或宇宙的根本意义。由此可见,中国传统哲学思维,不是把人与自然、主体与客体对立起来,由此确立人对自然界的主体地位或认识的主体性原则,而是把人与自然、主体与客体统一起来,在这样的内在统一中确立人的主体地位。因为西方传统哲学是在人和自然相分离、主体同客体相对立的意义上认识自然界并认识人自身的。
这同西方笛卡儿式的我思故我在不是一回事。他们的心性论和性情论,或者是建立在心理情感之上(如孔、孟),或者是建立在道德本体之上(如理学),但都离不开主体体验。
最高的智慧如同婴儿,无知无欲,实际上是大知。道家的自然主义,固然对中国古代科学思维发生过重要影响,但更重要的是,他们把自然规定为人的内在本质,变成人的本性,这样一来,自然便不仅是外在的东西,而且是内在的东西,变成了人的存在范畴。
佛家把他们的学问称为内学,以示同其他各家相区别。就思维的指向而言,它是返回到心灵自身,是思维的自思维,或者叫自反思维。
这里所说的主体思维,同西方哲学以主客体相分离、相对立为特征的主体思维,性质有所不同甚至完全相反,因为它是以主体与客体、人与自然相统一为基本前提的。中国哲学始终是承认客观世界的存在的,也是重视经验的,包括陆九渊、王阳明那样的学说。它突出了人的主体性,但并不强调主观性。[12]《老子》第二十八章。
这同西方哲学以对象思维为主要特征的统传是不同的。复归于无极即是复归于道德本体。
另方面却又提出保身全生的哲学,在精神和形体两方面同时得到幸福,这就必然诉之于现实的实践活动,并在现实中实现最终的目的追求。儒家把他们的学问称为圣人之学,就是讲如何成为圣人的学问。
后来玄学家所说的体自然、任自然与玄冥之境,都是形而上的自我超越,都是从内在心灵即主体意识开始。中国哲学缺乏概念的明晰性,这是一个重要原因。
道家老子曾提出复归于无极[12]的命题,就是这种思维的最早的运用。时时刻刻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,要把自我修养变成自觉的内在需要,而不是出于外在的强制或约束,要自觉目愿地去实行,而不是出于其他考虑。它并不忽视人的主体性,但是它所提倡的主体性,就主流而言是以改造和征服自然为特征的,同中国哲学提倡人与自然统一(即天人合一)而以人为中心的主体性,并不完全相同。但老子在提倡静观的同时,却反对一般知识,主张无知无识的特殊智慧。
前者是解决如何觉解的问题,后者是解决觉解什么的问题。现代哲学力图证明,对微观事物的认识具有主体性特征,实验观察离不开主体因素的参与,但这并不改变问题的性质,因为它基本上仍然是属于对象性思维。
自得之知,不需要外在的知识,只是一种内在体验。战国以后,许多人对名家提出尖锐批评,包括儒家中最重视理论思维的荀子。
它不是把自然界对象化,而是把自然界人化,不是在对象认识的基础上进行反思,而是进行直接的自我反思,即在经验直观的基础上直接返回到自身,从主体存在出发,建构思维模式。就人类思维的一般特征而言,意向性思维和对象性思维并不是构成互相对立、互不相干的两种思维方式,不能简单地说,西方人的思维都是对象思维,中国人的思维都是意向思维。